一个焊工的消失，和被时代淘汰的人们

一个焊工的消失，和被时代淘汰的人们 老张今年四十五岁，在河南鸿路钢构的车间里焊了整整二十年。 他的手艺是车间里最好的经他手焊过的钢结构，焊缝平整得像尺子画出来的那样。2019年那年，他带了个徒弟，小伙子刚职高毕业，学东西快，老张把二十年的手艺倾囊相授，心里想的是：再过几年，自己干不动了，徒弟能接上手。 结果2023年，车间里进来了200台焊接机器人。 那玩意儿24小时不睡觉，不喊累，不抽yam，不请假，不闹情绪。原先需要数百名焊工的车间，现在仅需数十人盯着屏幕就能转。单双焊缝的精度，比老张干了二十年的手还稳。 徒弟先走的。企业说，现在不需要那么多焊工了，你去找找别的出路吧。 老张还没轮上。他现在是"监控人员"，负责盯着那些机器人出故障的时候上去修一修。工资没降，但他心里清楚——自己从一个"手艺人"，变成了一个"修机器的"。而且企业说了，等这批机器人跑顺了，连"监控人员"都不需要那么多了。 "彻底解决了焊工招工难、职业病多、成本高的问题。"企业后来对媒体说。 老张听到这句话的时候，正在车间里抽烟。他没说话，只是把烟头在水泥地上摁灭的时候，比平时多用了几分力。 壹 | 董明珠的两会时刻 2026年3月3日，北京，两会驻地。 全国人大代表、格力电器董事长董明珠站在采访区，被记者问到一个问题：怎么看AI对一线生产人员的影响？ 这个问题不好回答。说AI没用吧，不现实；说AI太好了会让工人失业吧，又怕引起恐慌。董明珠是全国最大的制造业企业之一的掌门人，她说的每一句话，都可能影响几十万工人的心。 想了两秒钟，董明珠说： "AI对就业人数有影响的同时，也要看到对产业会带来一定的变化，比如产业效率的提升。格力电器发展的底气是人才。" 话说完，记者们 Notes记得飞快。董明珠这番话，信息量很大： 第一，她承认AI会影响就业人数——这是第一次，有中国制造业的大佬在公开场合承认这一点。 第二，她话锋一转，说"底气是人才"——潜台词是，格力不会把工人当成负担，不会一裁了之。 第三，也是最微妙的一点：她没说"不裁员"，而是说"送工人去深造"。 这中间的差别，仔细一品你就懂了。 事实上，这不是董明珠第一次谈这个话题。2022年5月，她在一次直播里说过更直接的话： "我就对格力员工给一个承诺，我们格力无论任何困难的情况下，绝不裁员。如果说我们非常困难，就宁可降一点工资也不裁员，让每个人都能有一个最简单的、最可靠的保障。" 四年后的今天，她不再说"绝不裁员"了。她说的是"送工人去深造"、"不能有躺平的思想"。 风向变了。董明珠都不得不变。 贰 | 那些正在消失的岗位 老张不是一个人。 牛津大学的研究说，到2030年全球将有2000万个制造业岗位被自动化技术取代。MIT和波士顿大学说，到2026年AI驱动的机器人将在全球范围内替代约200万制造业工人。高盛公司更狠，说到2030年全球将有3亿个工作岗位受到AI的影响。 3亿个工作岗位。这个数字比法国和德国的人口加起来还多。 具体到中国，情况同样不容乐观。河南鸿路钢构只是一个缩影。在吉林辽源，一家叫棉钰袜业的纺织企业，整个工厂已经实现了"纱线进、袜子出"的无人化生产。394台全自动织缝翻一体袜机，织造、缝头、翻袜三道工序全程无需人工干预。单双袜子仅需1分50秒即可下线，日均产量12万双。 在浙江海宁、诸暨，类似的"黑灯工厂"已投入运营。夜里你从工厂门口经过，灯火全无，机器却昼夜不停地运转——没人加班，没人生病，没人闹情绪。 亚马逊在2023年宣布，其仓库机器人数量已突破75万台。这是什么概念？75万台机器人，相当于一个中等城市的人口。它们不吃不喝不睡觉，不需要五险一金，不需要年终奖，不需要过年放假。 《华尔街日报》算过一笔账：用机器人替代分拣工，每台每年能节省人工成本约6万美元。75万台机器人一年省下来的钱，足够买一架波音747。 而在德国柏林，特斯拉的超级工厂已经几乎实现了全流程无人化。机器人和算法共同完成焊接、装配与质检，生产节奏比传统流水线更高效、更精准。传统汽车工厂需要几千名工人，特斯拉柏林工厂只需要几百人——而且这几百人大部分是工程师，不是流水线工人。 世界经济论坛的数据更直观：到2030年，全球22%的现有就业岗位将面临转型。注意，是"转型"，不是消失。转型意味着你要重新学习技能，意味着你要换一种活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