茅台董事长的诅咒

1975年，一个叫袁仁国的年轻人走进了贵州茅台酒厂的大门。 那一年，他刚从学校毕业，浑身是劲，对未来充满了憧憬。从供销科科员做起，他一路往上爬：办公室秘书、办公室副主任、车间主任、支部书记、厂长助理……1998年，他终于坐上了茅台集团党委副书记的位置，2000年成为茅台酒股份公司董事长，2011年更进一步，执掌整个茅台集团。 40年。 从一个制酒车间的普通工人，到手握茅台帝国一切的男人，袁仁国用了整整40年。 但他没想到的是，这个帝国从意气风发到多事之秋，也不过就是几年的事。 2018年，贵州省纪委监委开始调查袁仁国。2019年5月，他被双开。2021年9月，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一审判决：受贿1.1亿元，无期徒刑。 袁仁国在茅台的最后40年，权力达到了顶峰，也滑向了深渊。《中国纪检监察报》后来披露，他在茅台期间奉行"我的地盘就应该我说了算"——批专卖店收钱、批经销商收钱、拆分经营权收钱、批条卖酒收钱……办公室、家中、医院、宾馆、餐厅、停车场，全成了权钱交易的场所。 一个把茅台当成自家摇钱树的董事长，最终被茅台的摇钱树压垮了。 但故事没有结束。 袁仁国落马后，茅台董事长的位子并没有因此变得安全。 2020年3月，一个叫高卫东的人接过权杖。这哥们儿更猛，上任不到5个月，人民日报就发文章质问："茅台酒凭什么成为官场腐败的硬通货？"文章说得好：酒是用来喝的，不是用来炒的，更不是用来腐的。 结果呢？高卫东在茅台只待了17个月，2022年5月就因严重违纪违法被查。双开，移送司法机关。 贵州省纪检委的通报写得很直白：高卫东丧失理想信念，背弃初心使命，搞两面派、做两面人；信仰缺失，热衷迷信活动；搞权色交易、钱色交易；道德败坏，生活极度腐化，长期沉溺赌博、多次嫖娼…… 你以为是小说？不好意思，这通报里的每一个字都是真的。 高卫东之后，又一个叫丁雄军的人坐上了茅台董事长的位置。这人是1977年出生的，年富力强，曾任贵州省能源局党组书记、局长，从能源系统空降到茅台，被视为"救火队长"。 丁雄军上任后确实干了几件事：取消茅台国际大酒店"订房购酒"活动，废除"拆箱令"，提出要让"茅台酒回归商品属性"……听起来像是要跟过去切割。 2024年4月，丁雄军调任贵州省市场监管局党组书记、局长。大家都以为他安全着陆了。 然后呢？2025年5月8日，最高人民检察院发布消息：丁雄军涉嫌受贿罪、洗钱罪，已被提起公诉。 数额特别巨大。 从袁仁国到高卫东，再到丁雄军——短短几年间，茅台三任董事长，全部落马。 他们全部是风风光光坐上去，然后一地鸡毛落下来。 有人说，这是因为茅台太赚钱了，市值两万多亿，每年营收上千亿，利润率高得吓人。在这种地方当一把手，诱惑太大，一般人扛不住。 我觉得这说法有道理，但不全面。 真正的问题在于：茅台的权力结构，从根子上就是有问题的。 你看袁仁国，在茅台干了40年，重大事项全是他一个人说了算。批专卖店要找他，批经销商要找他，拆分经营权也要找他——没有他的签字，什么事都办不成。这种权力，不腐才有鬼。 中纪委后来调查时发现，袁仁国长期把茅台酒经营权当作攀附权贵的工具，通过利益输送找"后台"、寻"靠山"。茅台酒厂所在地的仁怀市，124名干部利用亲戚裙带关系，通过袁仁国或其妻子获取经营权。 更可怕的是，中纪委还了解到，由于茅台是贵州的财税大户，2018年茅台上缴税款约占贵州省税收总额的14%。在这种情况下，"对于茅台暴露出的问题，应对性措施多、根本性措施少，不愿、不敢触及深层矛盾，未能动真碰硬。" 茅台太大了，地方政府不敢真查，怕影响税收。 所以你看，袁仁国的问题不是一天两天形成的，是几十年慢慢积累的。茅台的权力集中、监管缺失、利益固化——这些问题早就存在，只是没人敢动刀子。 高卫东接班后，情况好一点了吗？ 没有。他更短视，更贪婪，也更傲慢。上任5个月就被人民日报点名批评，最终也落得个双开的下场。 丁雄军呢？他以为自己搞了几项改革就能过关，结果呢？调离茅台不到一年，就被公诉了。 问题到底出在哪？ 我有时候在想，这三个人的落马，有没有一种可能是——他们其实都是这种制度下的牺牲品？ 不是说他们无辜，而是说，这种高度集中、缺乏有效监督的权力结构，让任何坐上这个位置的人都很难保持清白。权力导致腐败，绝对的权力导致绝对的腐败——这话不是说着玩的。 茅台的董事长宝座，某种程度上就像一把滚烫的椅子，坐上去的人很难不被烫伤。 只要茅台的决策权还高度集中在一个人手里，只要监督机制还形同虚设，只要利益格局还固若金汤——那么，无论换多少个董事长，结果都会是一样的。 防腐措施可以制定92条，可以开展100场警示教育活动，可以建立打招呼登记备案制度……但这些都只是治标不治本。 真正的解药只有一个：把权力关进笼子里。 但茅台能做到吗？ 三任董事长的相继落马，已经说明了这个问题的严重性。但到现在为止，我们还没有看到任何实质性的、结构性的改变。 茅台还是那个茅台，权力还是那样集中，利益还是那样诱人。 下一个坐在这个位置上的人，会是例外吗？ 我表示怀疑。 也许，只有当茅台真正建立起现代企业制度，真正实现权力的分立与制衡，真正让监督机制发挥作用的时候，这个"诅咒"才有可能解除。 在那之前，茅台董事长的位子，依然是这个世界上最高危的工作之一。 而那些前赴后继的"牺牲者"们，则会继续在这个位置上，演绎着权力与贪婪的古老故事。